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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
作者:清汤寡水 [更新时间] 2016/7/15 19:26:57 [字数] 4515
折·叁拾伍



次日天色蒙蒙亮之时,卿言风和行无尘已然站在了恶人内谷的南门门口。守卫推着沉重的大门把南门打开,枯黄而凋敝的三生路长长地蜿蜒至视野的尽头。

凌天越依时间到了门口。与他随行的没有多少人,顶多一些心腹高手而已。此去时间紧迫,前往南屏的人手也多从各处据点抽调,此刻他们已经从各路前往白龙口,从那里直取南屏山。

只是当凌天越的身影出现在南门时,无论是行无尘还是卿言风都露出了怪异的神色,一人是厌嫌,一人则是惊讶。

“你这……”行无尘指了指凌天越的马上,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
“怎么了?”凌天越倒不觉有他,一手勒着缰绳,另一只手收拢了蜷在自己怀里的人。

“你……问我怎么了?”行无尘连话都说不好了,反倒是卿言风轻咳一声,冷然接下话道:“他是想问你,如此重要紧急时刻,为何还带着……”

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不怀好意的蔑笑。

凌天越难得一次没有和卿言风抬杠,仅是淡然道:“他以前是浩气盟的副指挥,对浩气盟的许多布置和内部情况都了如指掌,带他前去,有益无害。”

“当真有益无害?”行无尘故意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。

这时,叶寻歌大约是睡醒了,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。明明似乎是刚从睡梦中醒来,但他半眯的眼神却格外铮亮。他不带感情地看了行无尘一眼,似乎还有些困倦,便在凌天越怀里动了动身子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。

“……”行无尘不再说话,有些不甘地让开了道路。

“走吧。”凌天越把视线移向前方,手中缰绳一抖,已经向着三生路的尽头而去。行无尘留在恶人谷,而由卿言风与他同去南屏。



“影天和穆烟潇的关系素来紧张,其他几个主事和帮主也都知道,所以在分配兵力时常常有意无意地将两人的兵力分开。如今,穆烟潇坐守浩气盟,精兵主力在南屏山,而影天的人则相对分散地在瞿塘峡、洛道一带。巴陵的帮主与穆烟潇交好,而拿了金水镇的唐欢烬则与影天交好。”

叶寻歌冷冰冰地说完之后,暂时地歇了一口气。他现在的身体还在恢复当中,又经历了从恶人谷到南屏的长途跋涉,因此自己也很知趣地不再像之前那样折腾自己,即使此刻卿言风和凌天越还在等着他说后面的话,他也只顾着去拿桌上的茶杯。

行军不易,并没有带上工匠为他做的轮椅,此刻他的椅子和桌子有些距离,伸过手依然够不着。他倾过上身,仍是有些艰难。就在此刻,一只带着护甲的手替他送过了杯子。

透过瓷做的杯身能感觉到茶水的温度传到指尖,叶寻歌怔了一下,虽有些别扭,但还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。

“……你我之间,不必这么客气。”凌天越故意凑到叶寻歌的面前,手指挑了一下他的下巴。

卿言风捂着嘴咳了两声,叶寻歌也红了脸,转过身去。

唯独罪魁祸首毫无自觉,甚至还强行把叶寻歌的脸掰了过来,面对着自己道:“那你说说,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,才能引穆烟潇或者影天其中一人出盟?”

叶寻歌脸更红了,微微咬牙瞪着凌天越,但见对方没有放手的意思,又怕外面突然来人见着了,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继续开口道:“……穆烟潇行事谨慎,让他贸然出盟不太可能。你们可以先攻瞿塘峡,唐欢烬远在金水根本来不及,而穆烟潇又决计不会让巴陵动真正的实力去救,故此,自然只有影天自己亲自出马了。”

他已经说完,但凌天越仍然捧着他的脸,问道:“为什么你能肯定影天会亲自出马?”

叶寻歌有些受不了了,垂下眼睑,把视线移到其他的地方,道:“影天性格如此……他虽为一帮之主,但是生性仗义豪爽,如果有他的人来求援,他必定会为其出头。”

“……嗯,说得好。”凌天越点点头,趁叶寻歌不备,在他唇上轻轻一点。

“——?!!”

叶寻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,空着的那只手以手背捂在自己嘴上,瞪大了眼睛看着凌天越,而卿言风已然转过了头。唯独凌天越还是那样不慌不乱,泰然自若地站起了身。

“那就这样办吧。”他说道,“白龙口的人就不用带上了,布置兵力突袭瞿塘峡,我们就准备直接去南屏,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。”



距离南屏尚有一半的路程,他们这一路行军飞快,即使带着叶寻歌这个腿脚不便的人,依旧没有慢下丝毫。如今他们正在一个恶人据点处做最后的休整,再往前一步,便是到了浩气的地盘,到那时,可就真的是得一路疾驰不得停歇了。

凌天越把叶寻歌抱到床边,这几日他都是这样充当了叶寻歌的代步工具,即使在人前也不避嫌。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,就是叶寻歌羞愤不已。

待到凌天越的手离了自己的身上,叶寻歌冷然道:“以后你再当着别人的面做那种事情,我就要翻脸了。”

“翻脸?”凌天越似乎觉得叶寻歌说的好玩,并不当回事地靠在床框边朝他看了一眼,“真要说,我倒还希望你能对我翻脸。”

他何出此言,叶寻歌自己心里明白,此刻脸色沉了下来,也不再开口。

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不安的沉默。凌天越走到叶寻歌身边,蹲下身单手抚上他的侧脸,看着他的眼神深邃暗沉,即使是叶寻歌也看不清这个人此刻到底是怎样的心思。

良久,凌天越才开口道:“叶寻歌,你总该明白了吧。”

叶寻歌神情一怔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床褥。他故意道:“明白什么?”

“明白……”凌天越慢悠悠地说着,抚摸着叶寻歌脸颊的手慢慢地滑下,轻轻落在他的左胸上,动作像在撩人,但又缓慢而温柔。

“……明白我对你是如何想法。”

叶寻歌哑然。那一晚之后的情形,仿佛还清晰可见。



与其说是情事,不如说是发泄。叶寻歌也好,凌天越也好,都积蓄了满腹的郁结,要借这激烈的身体纠缠全部宣泄出来。

虽说放纵,但凌天越依然知道自己第二日一大早便要出阵,于是待叶寻歌昏睡过去之后也就没再做更多的事情。或许也正因为如此,次日清晨,叶寻歌才能与他几乎是同时醒来。

那时,他刚套好铠甲,身后的床榻之上,突然听见叶寻歌还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。

“你去哪里?”他问道。

凌天越不置可否,转过身看了他一眼,也不咸不淡地回答道:“你不当关心这些。”

“是的。”叶寻歌点点头,“若我还是当初那个浩气盟副指挥,的确不应该问你这些。”

他话里有话,凌天越有些在意地转过身看他。

而叶寻歌也正静静地看着他,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不管你这回的目的地是哪里,都带我去。”

“……”

见凌天越不答,叶寻歌咬了咬牙,狠然道:“我之前在浩气盟虽说地位不高,但好歹也是有副指挥之名。你不是要和三生幻鸟一争高下吗?绝对会用得上我的。”

凌天越依然没有答话,只是看着窗外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继而,伸手去拿了靠在墙边的枪。一切都已经整装待发,他对叶寻歌再想要做什么无动于衷,径自推开了房门。

清晨的凉意迎面扑来,远处天色灰白,如此寂静的清晨里,突兀地响起了身后那个人的一声叫喊。

“——我只有你一个人了啊!!”

已经跨过门槛的脚步生生停住,凌天越的身形停滞在原地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头问道:“你这句话,是什么意思?”

叶寻歌冷笑一声,不知是不是凌天越的错觉,他总觉得外面的天色似乎映在了叶寻歌的脸上,才叫他的神色如此怆然。那人似是在看他,又似在看他身后毫无尽头的山色,道:“你想叫它是什么意思,它便是什么意思。”



“毕竟如今的我,真的只剩你一个人了……”



“我与卿言风不同,并不如他那般能逢场作戏,”凌天越这边还在不紧不慢地说着,一边轻轻握住叶寻歌的手,“我会把你放在身边那么久,你该明白的。”

叶寻歌心中如擂鼓一般,事到如今,再去揣测凌天越的想法已经毫无意义了,反而是他自己的心思,更值得自己去琢磨一番。

“我……”他颤抖着嘴唇,小声地开口。

虽然没有看凌天越的脸色,但也能感觉到手上被握的力气稍稍一紧,这屋内,安静得可听银针落地。

“……我累了。”叶寻歌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出这句话,之后他温顺地靠在凌天越胸口。隔着一层胸甲,叶寻歌并不能听出凌天越的心跳,可是他也没有力气和心思了。这江湖何其不易,直至今日,他才明白。

“喂,先别睡啊。”凌天越并不想让叶寻歌就这样蒙混过关,可是又舍不得把他就这样从自己胸口拉开。他耸了耸肩,想要把叶寻歌摇醒,但对方根本就没理会他,“至少先给我个回答啊。”

“我说我累了。”叶寻歌虽仍趴在凌天越胸口没动,但语气里已带上了不耐烦,“不想去想这些。”

“你……”凌天越突然发现,如今的自己竟然对叶寻歌有些无可奈何了。他半张着嘴,话卡在喉咙里,也不知道想说的究竟是什么,最后也只能低低地呼出一口气。

叶寻歌又轻轻蹭了蹭,这应该只是他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睡姿而已,但是在凌天越眼中看着却犹如撒娇般可爱。

屋内半晌无声,叶寻歌的意识逐渐混沌起来,感觉自己似乎正被人抱起,心想凌天越估计也是放弃了,便安心下来,甚至连呼吸都逐渐变得平稳。
忽的,却是一阵天旋地转。身体被重重地摔在床上,叶寻歌吃力地睁开眼,一片黑影照着自己的正面压了下来。

“果然还是不行。”凌天越把叶寻歌的双手钳制在他头顶,有些强硬地说道,“明日就要踏入浩气的地盘了,我不想挂着心思上战场。”

他本来还想问,如果自己就这样因为分神而死了,叶寻歌会怎么想。但这句话如同禁句,连一个字都不敢问。

叶寻歌试着动了动手臂,被交叠紧扣的手腕被抓得有点疼,看来凌天越是认真的。他放弃地偏过头,松散的马尾铺了半床的发丝,凌天越不觉有些呆了。

“非要现在说吗?”叶寻歌问道。

“现在。”凌天越声音低沉,但仍然能听得出来加重了语气。

“……那先松手。”

凌天越微微皱眉,脸色有些难看。

“松手。”叶寻歌难得地和凌天越杠上,甚至闭上了眼睛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
凌天越皱紧了眉头,盯着叶寻歌好一会儿,手指试探地松了一下,似乎在确认叶寻歌没有其他想法,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。

下一瞬,叶寻歌突然朝着凌天越伸出双手——其实他的动作很慢,甚至可以说是在舒展身体也不为过,但是他这动作实在太出乎凌天越的意料,所以才叫凌天越竟然顺着叶寻歌去了。

他伸手揽过凌天越的肩膀,慢慢地,抱住了他。

“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”叶寻歌抱着凌天越,眼神有些惘然,“被浩气盟抛弃之后,我亦回不了山庄。即使我回去,那里也没什么在等我的东西。我当年视为兄弟的人都要形同陌路了。我的两个徒弟,也已经与我阴阳相隔,我是真的,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淹没在极力隐藏的泣音中。

凌天越说不出话来,他任由叶寻歌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那里,反手抱住了他。

“我最不该,最不该亲近的、依靠的,就是你,”叶寻歌颤抖地说着,“可是如今,我的身边却只有你……这,是不是很可笑?”

“……有什么可笑的。”凌天越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毫无分量,但仍是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叶寻歌。

“我也会想,要不然就这样算了,可是每到这个时候,就会想起小宇。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,我都可以认,可以忍,可是唯独小宇……我不知道他会对如今的我作何想法……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继续活下去……”

他话似未完,可突兀地腰肢上被凌天越掐了一把,比起酥痒来说更多的是疼,他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。

“活下去。”凌天越压着叶寻歌的肩膀,把他压在床上,极为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还没打算让你死。”

叶寻歌凄然一笑,道:“你要我现在给出答案……我也想要像你说的那般,可是心中郁结太多,若让它散去,总需时日。”

凌天越盯着叶寻歌,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些什么,可是叶寻歌看上去脸色很差,似乎真的疲倦了,就顶着这直直的目光偏头闭上了眼睛。

过了许久,叶寻歌恍惚中都快要睡过去了,突然感觉压在自己身上那个人牵起了自己的手,十指相扣,轻轻按在身侧。

“好,我信你。”

他听见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如此说道。

“……毫无保留地信你,再也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。”
作者的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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